范曾失业失恋不失斗志                                                                                      作者： 吴裕舜

人民美术出版社在1970年5月接到通知，除留下值班、看守少数人员外，其余人员一律下放到向阳湖“五七”干校劳动锻炼，范曾是其中的一员。他被分在干校25连，住进简易的竹棚，吃着发霉的咸菜，从事着异常艰巨的劳动，这一年他才32岁，正值青春勃发的年龄。他当时想，既然下来“劳动改造”，注定是要吃苦受累的，想到干校六、七十岁的老人大有人在，自己年富力强，一定要好好锻炼改造，他的心中对未来仍然充满了希望。

没过几天，军宣队的代表到连里开动员大会，强调写作的不能再写了，画画的不能再画……这里就是你们永远的家，并指着那一片围垦的荒湖和沼泽说：“你们的坟地应在这儿找好。”他知道自己喜爱的美术职业从此远离而去，本已小有的成就和薄有的声名也将会烟消云散。但他也无力回天，在当时那种势如破竹、排山倒海的革命浪潮中，个人的力量显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长夜难眠，他没有多想劳动生活的艰辛，也没有多想美术事业的荒废，而想得更多的是热恋中的女友，是离京时恋人送别时饱含泪水的温情。这场难分难舍的离别场景无数次在梦中重现，每次想起和回味，就有一股暖流滋润着他空虚和彷徨的心灵，并无形中给他带来了坚强和奋发的信心。

然而，好梦难圆。几个月后，这个温暖的梦境被无情击碎，他收到了北京女友的绝交信，并从信中得知女友还把他所有爱的信物都交给了介绍人。当时他收到此信感到万念俱灰，刚从“失业”的痛苦中尚未缓过神来，却又遇到这无情的打击，他一时想不开。“六神无主”、伤心透顶的他无意识地游荡到驻地湖边，向着深不可测的水中走去。然而，死神却拒绝了他，他被路过的“五七”战士救了起来。

要活下去，不能消沉，就必须忘却痛苦。被人救活的范曾痛定思痛、大彻大悟，他和干校也遭女友抛弃、同病相怜的几个青年战士一起，拿着过去的情书和恋人的相片，带着劣质价廉的白酒，在向阳湖边燃起篝火，相互倾诉，相互劝慰，相互干杯，借酒消愁，唱着“荒湖之酒清兮，可以濯我心；荒湖之酒浊兮，可熄情之烛。”就这样，在火光中焚烧着爱情，在泪水和酒水中洗涤悲伤，把痛苦置之脑后。直到多年以后，他回忆起那段痛苦的日子，悲叹地说：“知识分子的跌价，使许多青年失去了爱的权利。然而记忆并不因我霜鬓初染而消失，这苦涩的劣酒却点点滴滴在心头流淌，爱的伤痕是人生最沉痛的纪念。”

要活下去，不能消沉，还必须鼓舞斗志。痛苦之后，有时容易让人更加清醒。他告诫自己，不能消沉，这么多名人巨匠都能忍辱负重，随遇而安，他们中谁没有坎坷曲折，自己还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只要鼓舞斗志，一定会能云开日出。正如他在《蓝顶的小鸟》一篇散文中写道：“只有那时，他才深感大自然敞开的怀抱是何等的亲切，它无私地治疗你心灵的创伤。”他在荒湖中放鸭，并在天鹅、鸿雁、野鸭、白鹭等数不清的鸟儿中寻求生命的生机。蓝顶的鸟儿在心中飞翔，它把范曾低沉的头轻轻托起，把他的目光带到向阳湖广阔的天地间，接受抚慰，也让他学会寻求生命中的亮色。比如远在北京的母亲，不也是他温暖的源泉吗？到向阳湖的时候，老人家专门做了棉背心让他带上，因担心儿子受不了南方毒辣的烈日，老人家又亲手缝了白色的披风寄了过来，享受着千里之外慈母的爱，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他爱画，这是他挚爱的追求。干校不准画，他却偷偷地躲着画，湖上大自然的美景让他入画的东西太多了，他画也画不过来。随同他来向阳湖的画家们太多了，像李长路、林楷等，都是他的老师，他不耻下问，认真聆听大师们的意见。附近所在的公社、大队、学校偶尔要办展览，请干校的画家们去支援，他总是主动请缨，积极参与，出色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光荣的任务。后来随着林彪的倒台，形势的变化，干校在画画上不再限制，他感觉到英雄有了用武之地，真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画画的水平与艺术水准不断得到提高。1972年国庆期间，干校总部举办了一次大型美术摄影作品展，他参展的几幅画作获得了同志们高度的评价。

离开向阳湖后，他如同经历了千锤百炼的战士，学会了生存的技巧，学会了顽强、主动地掌握命运，树立了拼搏、进取的更高斗志。他勇敢地上书周恩来总理，控诉“四人帮”对文化的残酷摧残；在慈母含冤去世、两个兄长相继撒手人间，他的心曾冷却到了冰点却咬牙坚持下来；疾病突然袭击，医院为他预定了死期，在与病魔抗争中他却坚持画完了一本《鲁迅小说插图集》，强大的精神力量竟让他起死回生。后来，随着祖国拔乱反正送来的文化春风，使他焕发出更加旺盛的生命力，在绘画、书法艺术道路上，一路高歌，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成为一名享有世界级国画艺术大师头衔的文化名人。

 

                             刘冲的一天

                                                                                                                                                作者：曾红梅

这一天是刘冲40岁生日。本想在家好好休息，结果，忙得焦头烂额，他把这事忘记了。

早上8.00,局办公室主任刘冲刚到办公室，就接到市政府办公室的电话，市里分管旅游节文化督办的领导小组上午9.30要带队突击检查，看看时间，迫在眉睫，赶紧喊来办公室的几个人，布置会场、整理资料、音响设备调试，分头行动，办公室的黎敏负责做工作汇报的PPT。到点，省领导携四个助手纷踏而至，汇报工作如期举行，轮到刘冲作汇报，他接过黎敏递过来的激光笔，解开领口的扣子，走上前台。简单的介绍后，刘冲点开PPT,只见他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汇报？分明是乱码，刘冲快速扫了一眼会场，黎敏就坐在门角右边，但是，此时，黎敏正低头看她的笔记本，丝毫没有觉察到刘冲的尴尬。直到旁边有人用胳膊拐了一下，黎敏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上去帮忙调试，偏偏，电脑像捉迷藏般就是不还原，最后还死了机。那一刻，刘冲只得凭脑海里那点可怜的记忆，断断续续把汇报作完。后果，可想而知，对这次汇报市领导很不满意，局长也十分恼怒。会后，刘冲被叫到局长办公室，挨了一顿骂的他垂头丧气走出局长办公室。          

     中午，刘冲被邀请去M镇指导，这个村是他驻队，也是关系到旅游节民俗村艺术参展的一个环节。刘冲在M镇书记和村干部的陪同下，在村里走访了一遍，随行记者时不时窜上窜下选准角度咔嚓咔嚓。最后，在村委会食堂就餐，刘冲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一大圆桌的人频频举杯向他敬酒，说的也尽是好听的话，几杯白酒下了肚，刘冲很快就忘记了上午的不悦。他打了一个酒隔，在村支书的搀扶下踉跄着向小车移步，临上车，他拍着胸膛对村支书说：李支书，你说的那事，包在我身上，我怕他个球啊，你们村是我驻队，这个主我作了…话没说完，他一头栽倒在后座座位上。                              

     记不清睡了多久，刘冲是被父亲接二连三的电话吵醒的，说是，晚上务必回家吃饭，刘冲也不记得多久没有陪父母了，他起身洗了把脸，揉揉惺忪的眼睛，镜子里那张脸庞渐渐消失了往日的俊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高患者的浮肿，他想把胡子刮了，父亲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放下电话，赶忙驱车赶往几十里外的乡下。车刚开到院里，屋里就传出阵阵谈笑声，这些声音太熟悉了，这是个么日子？哥姐都回来了…他一把冲到屋里，只见大圆桌上放着一个大蛋糕，周围围满了人，见刘冲进来，大家齐声唱起生日歌，刘冲这才意识到是自己长尾巴…他眼眸湿润，喉头发梗，他不好意思摸了摸下巴，胡子长得真快…

 

                         感    谢    土    地(外四首)

                                                                                                                                                 作者：   游  海

 

很难说是什么缘故

在外久了

就想回去看看村庄

看看家乡土色的乡情

 

这是一种习惯

就象人必须吃饭和睡觉

说不出为什么

只是一种习惯

 

那时庄稼长势很旺

玉米们的拔节声

此起彼伏

金色的原野

响着季节和鲜花的热爱

 

人们从果实里走出来

粗糙的手显得

弄常美丽

绿叶对根不知说些什么

无声无息

 

麦垅里

有一群赤足的妇女

弯腰曲背

遍地麦子   如同她们身上长出

看一眼     不说

也明白成熟的艰难

 

我的热情的乡亲

把手搭在我的双膀

耳边顿时响起

方言土语

 

望着我的乡亲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觉有一道泪光

濡湿了我的视线

透过金黄的原野

轻吟地滴落

 

 

播    种    季     节

 

春天触手可及

小风还有细雨

默默地飘落

我们操起犁铧

翻出一块块新土

这是一种深刻的交谈

乌黑的语言

播满了一地

 

我们必须反复紧靠

密切脚下的土地和庄稼

这是由来已久的习惯

所有将生未长的只言片语

被我们无声地播进泥土

我们将日复一日地依靠她们

糊口度日   和

待人处世

 

 父       亲

 

父亲

一向匍匐于黄土地的父亲

一向低头走路跪对天空的父亲

头戴金黄的麦秸草帽

双臂的肌肉在阳光下暴起

成为一个永恒的造型

成为一个独特的布景

 

父亲

一向感受到牛羊般慈善目光的父亲

一向有粗糙毛孔渗出汗珠的父亲

背着大山背着秋天一样成熟的构思

走出黄昏走出油烟熏黑的老屋

弯弯曲曲的皱纹是那

如象形文字一样参差不齐的树林

 

 

干裂的嘴唇焦灼的汗味

是对劳动的向往对泥土的深情

 

父亲     你是山的儿子

你黝黑的面孔就是你大山的刚强

你苍老的思绪就是你沉重的叹息

你无法品味那是孤寂还是乡思

 

父亲

一向葡匐于黄土地的父亲

一向低头走路跪对天空的父亲

终于在一个秋天的黄昏

被镰刀割倒在一片黄土里

那头戴金黄麦秸草帽

双臂的肌肉在太阳下暴起的姿势

成为永恒的风景

 

季  节   之  恋

 

秋天已经收割

疲惫的土地  

 

坦露着

消瘦的肌肤和真诚

大雁   把眷恋的羽翼

托付西风     我们独坐

于霜色填满的冬天

面对天空     真切感觉

有一种拔节的声响

稔熟而沉重

 

这个时候     我们翻开

那已经过去的日子    如同

翻开一部作古的杰作

泥土    季节     劳动

我们把它们构思成

一种哲学姿势

在布满真理的土地上

我们与种子们交换思想

点些大豆小麦一类的名字

感谢那些饱满的阳光

在春天到来之前

充实所有的守望

 

 

镰   刀   之   歌

 

这是最普通的工具

它握在最普通人的手里

播种五谷也收割五谷

在古朴的土地上

胼手胝足的乡亲父老

一代又一代

沿用至今

 

这是至高无尚的工具

它握在劳动者粗糙的手上

开辟阳光也斩除黑暗

镀亮贫脊也创造力量

它能使泥土变成大米

河水变成小麦

瘦弱变得强健

劳动变成爱情

 

它是世代建设家园的工具

人类因它而繁衍

人类因它而生存

它曾和铁锤紧密地结合

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

 

            高桥河·溯洄                    

                                                                作者：李武燕

 若不是这一日经由陈老伯的指引，我是无从实地探寻高桥河的源头。

    咸宁高桥白水畈的萝卜火了！不仅如此，刘英的辣椒、王旭的芹菜、高桥的千张，一带一路全火了！老伯说，走，带你去访访高桥河的源头，你就全明白了。

    《咸宁市地名志》里解说高桥河源自石桥公社庙边大队外邱，这一带现如今已归属于大幕乡双垅村九组。我们在村里偶遇一位名叫邱建华的退休老师，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我们，高桥河的源头其实并不在外邱，而是跟外邱隔着大约两百米更靠近山里的里邱。

    村子的北面有一座巍然的高山，郁郁苍苍，一打听竟是白云山。邱老师遥指着最高处的山头凤阳尖，说那上面到了晚上是能够看到大武汉的灯火的，而凤阳尖往西大概一千米的地方有一处东边岩，岩下两百米再往西瞧就有一个山颈凉亭，凉亭的下方又两百米就到了上沟，而这上沟的顶头就是高桥河的源头了。

    山外瞧着不甚分明，入山瞅瞅去呗。只几个转身，村庄的烟火气息就被满目的葱茏挡在了世外。远远近近，重重叠叠，千丈翠奁迎风展开，只见一根又一根的翠竹挺拔凌云，俊朗秀逸。在山路的两旁，竹梢纷纷向内拱合，弯成一道悠然的弧线，诱人进入山林中更为深幽绝尘之处。虫鸣、鸟语开始不绝于耳，山涧的溪流继而也喧哗有声。坡陡路急的地方，溪涧跃然而下，哗啦啦扯开一道白水帘子；坡缓路平之处，溪水淙淙地淌过斑驳的块石，清冽，空彻，一如柳宗元笔下的小石潭。

    循着溪流，一阵翻山越岗、披荆斩棘后，我们寻到了上沟的顶头出水涡。在几块长满青苔、错落垒叠的石头罅隙里，能目见的水迹最终消隐于此。作为咸宁第二大河流的高桥河，境内长38.1公里，流域面积达325平方公里，我们溯源而上，欣喜地找寻到这意义非凡的一汩源泉。

    陈老伯说，白水畈的萝卜好吃，跟这源头的水大有关系咧。是的，陆羽在《茶经》里提出宜茶之水时，曾以“楚水为一”，并指出“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拣择从石隙间流出的山泉水是最好不过的。

    不光是山泉水的功劳，还得算上这竹根水哩，陈老伯又补充了一句。这汩山泉，从茂密的竹林深处一路欢腾，经《梦溪笔谈》里沈括“剖竹取水”的考证，从李时珍《本草纲目》中“性寒，清热解毒，可当药饮，此乃神水也”的盛赞里溢出，流经广袤的以楠竹为主的大幕、高桥的林区，水流湍急，河面渐宽，奔流至高桥镇白水畈这一泥沙淤积的三角区域时，清冽的水源遇上了疏松肥沃的土层，天作地设一般，皮薄个大、汁多味甜、脆嫩爽口的大萝卜便应运而生了。

    走，再带你去看看黄阙铺水口吧，陈老伯热心的邀约着。

    过去大幕去往咸宁，要经过一个名叫黄阙铺的地方。那儿有一条大堰口支流，是汇入高桥河的。陈老伯一边引着我从水口往西南方向瞧去，一边熟悉地介绍着上游的游家畈、蔡家畈、泉山口和桃花泉。绵延的青山外，更有隐隐的峰峦的轮廓，在天际的云烟霞霭中飘忽模糊。

    据说，这桃花泉乃是一泓从石头缝中潺潺流出的清泉，冬不结冰，夏不枯竭，一年四季，总是清澈见底。泉眼往上五十米处，原有一座占地五亩的桃花观，昔时观内的道士喜汲此水烹茗煮茶以待来客，“桃花绝品”的称誉便因之这山泉而声名鹊起。桃花观再往上行三十米，天设一处石穴名叫桃花洞。

   《湖广武昌府志》《咸宁市地名志》里都存有对唐朝时做过北海太守、文书刻“三绝”的大书法家李邕在桃花观里安家、在桃花洞中读书的记载。《全唐诗》第184卷也录有诗仙李白的诗句：“我家北海宅，作寺南江滨。空庭无玉树，高殿坐幽人。书带留青草，琴堂幂素尘。平生种桃李，寂灭不成春。”李白以“玉树”来夸赞李邕的德才，感慨他一生提携后进，桃李满天下，却少有学生能传其衣钵，发扬光大。

    这些文史资料让钟台山下的桃花洞、桃花观乃至桃花泉，从历史的光影中晕染开来，彰显出独特的神韵。

    陈老伯的联想也是很有趣的。他问我，你说这李北海在此饱读诗书，纵横笔墨，学得功名成，修得仕途路，是不是有赖于此地的风水啊？我笑着答道，可不是嘛，古语都说“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呢！

    江海有江海的波澜壮阔，河流也有河流的动人传说。留待下一次吧，高桥河，让我再来续听你火火的欢歌！